吉他手 V.S.編曲(一) 
◎作者/董運昌
編曲」到底是什麼?「編曲」和「作曲」有什麼不同?到底要怎樣才能學會用吉他來「編曲」?這些問題一直以來都存在於許多樂器愛好者和吉他演奏者身上。因為筆者從事多年的吉他教學工作,常常面臨學生提出這一類的問題,個人就這篇文章的機會跟大家解釋一下,「編曲」是什麼?吉他手如何「編曲」?
好的編曲效果可能大於原作曲
首先,筆者要先界定一下,本文是以「流行音樂」的角度來討論編曲這件事,這樣子比較容易理解作品的分工狀況。
所謂「編曲」,是就一個已經具備基本型態的「曲子」加以「編輯」,成為一個更成熟、更具可聽性的作品。所以所謂的「作曲」只要具備主旋律、正確的節拍、曲式(歌曲段落的順序)等要素即可。當然,作曲者若能將和弦標示於譜上,再設計前奏、間奏、橋段或尾奏的話,就更能彰顯作曲者的意圖。在商業機制的運作下,大部分的前奏、間奏等部分都交給編曲者去完成,這似乎已成為一種不成文的分工方式。
總而言之,「作曲」是一首曲子的「骨架」部分,「編曲」則是根據這骨架進行的二次創作。舉例來說,編曲者所設計的前奏、間奏、尾奏甚至和弦都要與主旋律線相配合,所採用的節奏樂器也要能幫助主旋律線,使其成為一首動聽的歌曲,意即用很多附屬的音樂幫襯主要的音樂。所以編曲絕對是一種創作,而「沒有創作能力的人,絕對無法完成編曲」。
我們可以這樣定義:一首完整的歌曲,作曲者完成了前半段,也就是最初的構想,主要的精神;編曲者則是繼續完成後半段,就是和聲、節奏、配器等補強措施,因此好的編曲所造成的效果甚至可大於原先的作曲,如同好的化妝師可以讓原來的那張臉換另一個人似的。
雖然「編曲」只是一個就原作品加以「擴張」或「縮編」的手法,但事實上有許多需求因素在影響著結果的樣態。在這裡筆者粗略分成三類:一、改編,二、商品化編曲,三、吉他編曲。
一、改編:把原來已有的歌曲作修改,大致可分作三個修改方向。
1.改和聲:又稱為和聲重組、和聲重配。對於和弦研究精湛的編曲者可以讓聽眾甚至聽不出是原來的曲子,大調寫成小調,或變成調性複雜的結構,將其「軟化」或「硬化」,加入新奇的「橋段」等,都是可用的手法。
2.改節奏:例如原來的曲子多為正拍的音,改編後可變成反拍。或是改變鼓的節奏,例如Rock變成Funk,8 Beat變成Latin等等。更誇張的是可將4/4拍子的歌改成3/4拍子來唱,這些都是改編時可以用的。
3.改樂風:例如原來的曲子是民謠風格,改編成古典音樂的編制與演奏手法。在歐美常見的,很多耳熟能詳的流行歌曲,變成爵士樂的風格。甚至小小的獨奏曲被編成浩壯的管弦樂都是有可能的。
二、商品化編曲
1.為了唱片編曲:這是一個有點複雜的工作。一位歌手從塑型、歌路到市場定位,有非常多的環節要考慮,而編曲者也要同時注意時下流行的樂風和專業手法(如錄音、混音、音色等),在編曲時,可能面對的是一首很原始、很粗糙的原創構想和一堆的形容詞,此時編曲者和製作人必須充分溝通、交換意見,試聽許多的資料音樂,有時一來一回的修改,費工又費時。這就是看製作人和編曲之間有沒有良好的互動。筆者認為,使用愈多專業的、科學的語言來溝通是愈好的,這是避免瞎摸、猜謎的最好方式。在國內,特別是製作人比較少具備這些能力,代表著我們還有很大的空間去努力。
2.為了現場演唱(奏)會編曲:首先得考慮樂團的編制,如人數、樂器種類;這個樂團能夠發揮的極限在那兒?特色或擅長的樂風為何?說得實際一點,就是把伴奏的工作「適當適量」地分給各個樂手,通常流行唱片改編成現場演奏,只是每個樂手各司其職,鼓手就演奏鼓的部分,吉他手就彈吉他的部分,但主要的難度在於要將唱片中的每一細節和樂器編制全部呈現是極困難的,所以如何刪、如何補,如何用現有樂團編制達到最佳效果就考驗著編曲人的能力了!
三、吉他編曲
1.把其他樂器改成吉他演奏:其實樂器之間改來改去,互相演奏對方的曲子,自古以來不勝枚舉,我們在很多前例中可以找到,也可以模倣前人改編的手法。但是在國內的吉他手中,真的願意好好研究這一塊的人很少很少。筆者的經驗是,吉他本身真的是一個限制很多的樂器,不是任何曲子都能改編成吉他彈,有些曲子就算用吉他編了也不會好聽,所以,用吉他來演奏別種樂器改編過來的東西除了技術面以外,還有選曲的因素。
很多彈吉他的人希望能用吉他編出些東西,這種渴望是正常的。但是前面提到,除了這樂器限制多以外,要能編得好,最好本身也要彈得好,歸根結底就是,一定要自己先彈過許多曲子,再去動腦筋編才是正確的路徑!想要用吉他編曲的朋友,先練曲子吧!古典曲或民謠演奏曲皆可。等到練了一些,駕輕就熟之後,奇妙的連結就會產生:你會發現很多曲子都有類似之處,這些相似點將會形成「慣用手法」,你將會下意識的使用它們,這時再動手編編看,絕對和之前不一樣!這樣的過程是一直反覆的:學曲子──編曲子──學曲子──編曲子……,到底要花多少時間?這很難回答,只能請各位不要想這個問題,用享受音樂的心情去面臨這一切的過程。
2.把只有主旋律的歌用吉他伴奏:和上面的改編曲比起來,這個可能容易得多了。通常我們聽到一首歌,最有印象的一定是主旋律,哼著唱著就想用吉他伴奏一下,若是沒有譜,只好自己動手編,放進適當的和弦、節奏或指法等等。不需要專業知識,也不用高深樂理,其實和弦是「試」出來的,你只要把你認識的和弦湊上去,拼圖似的,看看出來的東西好不好聽,如此而已。當然,筆者也希望你是在彈唱過很多別人的歌,認識很多和弦之後再來做這件事會好得多。
上文談了一些粗略的觀念,其實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知識」,在音樂上就是「樂理」,筆者希望大家不要一聽到樂理就覺得害怕,就覺得難。理論其實是幫助我們歸納、整理之用,只要使用到一些基本的,初級的樂理就可以玩出很多東西了!所以我建議大家,只要去書店買一本最薄的基礎樂理書來看看即可,其實這些內容不會超過國民教育音樂課的範疇,其餘再以吉他的專門書補強。若問我如何選擇吉他相關的書?我的回答可能讓你覺得很不聰明,就是每一本都買來看看!其實真的算起來,國內出版的沒有幾本,加上進口的,總數也不多,慢慢買、慢慢看、慢慢彈、慢慢領會,你會收穫很多很多的!
MiDi V.S.編曲(二)
在唱片公司從事行政工作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會收到一些自我推薦的信件,詞曲的個人創作,想出唱片的…,即使現在唱片市場這麼不景氣,如果你個人覺得自己具備了很好的音樂天份和興趣,夠努力、不缺錢、又對這個行業充滿了熱情,不妨可以嘗試看看。
我自己得到的第一份相關的工作,是用最傳統的方法 - 寄履歷,地址在CD卡帶後面都有,而且寄了十幾家不同的公司。我沒有特殊的背景,只有一個很清楚的信念『我要做唱片,沒有薪水也沒關係』,在兩星期後我接到了錄用通知,一路走來從製作助理做到執行製作、製作人、製作統籌、我也很幸運的有機會能夠從各種不同角度去切入音樂→製作、和聲、搭樂器、編曲、配樂、詞曲創作、發片、上通告、拍攝MTV、簽藝人、訓練歌手…。而在公司發包外製作的專輯中常常可以和一些大牌製作人合作:如鈕大可、羅大佑、鮑比達、楊明煌、許環良、王治平、陳美威等名師...每一位老師都有不同的專長和製作手法,讓我在錄音室裡面從聽不懂什麼叫『過帶』,學習到自己可以獨立完成整體專輯製作。
選擇音樂是很辛苦的,記得大約五年前,我幫華航製作一系列新的 Jingles,當時為了錄音需要透支添購了一批MIDI器材,在錄音室裡面的工作人員一定想不到我這個『製作人』身上連加油的錢都沒有,錄完音只能坐公車回家,夠慘吧!但我仍一路走來不放棄,以下是我從事音樂工作十幾年來的一些心得與經驗,希望能夠提供給有心入行的新人:
運用現有設備,發揮最大功能
隨著器材的進步,現在很多詞曲創作人的 Demo已接近『成品』,要知道聽歌會議中決定歌用與不用的除了製作人以外還有唱片公司的老闆、企劃人員、宣傳等等,製作人對於自己要做的東西當然很清楚,而接近成品的Demo對其他人就非常有效。新人要怎樣才能脫穎而出呢?既是新人,應該沒有很多的預算買器材,我建議的方法是先『以小博大』,用手邊現有的設備發揮最大產值,哪怕只有一把吉他和隨身聽;換個角度想想,早期只有二軌盤帶,四軌錄音的時期還不是可以創作出流傳到現在的好歌。把握『創意、簡單、主旋律(Vocal)清楚』的原則, 唱的人也很重要,沒有歌詞用哼唱的也可以,總音量要大聲不要被其他參選的歌曲壓過,歌的長度不要太長,通常一遍歌再加一次副歌即可,一場聽歌會至少要聽二十首以上,趁大家不耐煩以前精彩的部份要趕快呈現出來,以免落入被切歌的命運。另外若使用自己熟悉的樂器創作,和弦曲式有時會被自己的習慣困住,用『不太擅長的樂器』有時候反而會有意想不到的音或和弦跑出來。『reference』是做音樂時很重要的一個字彙,在你沒有想法的時候需reference,傳達你的想法的時候需要reference、編曲時需要、錄音時也需要。
編曲和彈琴的技術並沒有很直接的關係,我常看到想學編曲的學生到後來卻變成在學彈琴 ? 的確,琴彈的好可以使曲子更豐富;但請注意 ! 如果你覺得你琴彈的不好就去學琴,和弦用的不好就去學樂理,不會錄音、配接線路就去學錄音工程,編曲並不限定只能使用鍵盤或電腦,吉他手、 Bass手難道就不能編曲嗎?很多樂團根本沒有keyboard手,那他們又怎麼創作寫歌呢? 所以請你自己思考一下你要的是什麼。
多聽他人作品,幫助進步
要怎樣編曲才會進步呢?很簡單!先去模仿別人的作品,各種不同的曲風都有固定的使用樂器,固定的節奏和弦走法;用耳朵仔細聽,聽樂器的層次、向位、頻率、厚度、空間感,模仿的曲子愈多會進步越快,至於使用哪一種軟體或器材最好? 我覺得只要是你熟悉又容易上手的就好,不要人云亦云盲目的亂買亂跟進,到最後只會白花一大堆冤枉錢和時間,好與不好,使用的「人」才是最重要的關鍵。
對新人來說,交出第一首作品是困難的,怕太難聽被人笑、怕被人批評,如果這樣,你就永遠不會進步了。
簡易型編曲機編 Demo
前面提到的『以小搏大』為原則,除了吉他、鋼琴、隨身聽…等簡單的彈唱工具以外,如果你還有多餘的預算先別亂花,要有系統的買;不管是軟體或硬體,一定要符合使用者的個性與操作習慣。比方說如果你不是一個細心的人,就沒有必要買一台可以細修各種 EQ頻率的混音器,你的訴求是『簡單』!
早期樂團創作編曲都只是用卡帶錄音,現在可以選擇使用 MD或硬碟多軌錄音;硬碟分軌錄音的好處是錄完後各樂器的音量和頻率都還能再做調整,而且曲子中間如果彈錯可以不用「大家一起來」;只需要用接歌的方式補彈錯的部份即可。目前有多品牌的硬碟錄音機可供選擇(YAMAHA、Roland、KORG、Fostex...),操作方式大同小異,每一個品牌都各有優缺點。
我使用的僅是一台集音源、迷你鍵盤、自動和弦伴奏的攜帶型編曲機;每天只要戴上耳機,隨時可以享受編曲的樂趣,多軌編輯的功能更適合各種樂手做單一樂器的練習。在我當製作助理的時期就常利用往返新竹→台北的莒光號火車上用編曲機編 Demo;李明依的“愛情夜未眠”和吳倩蓮專輯中的“轉變”就是這樣做出來的。現在我還是偶爾會使用編曲機中現成的樂句,過到電腦後再做其他音源音色的交換,相當便宜又實用。
器材的添購是個無底洞,一支麥克風從數百元到數萬元;一台混音器從數千元到上百萬,假如不是資金雄厚的話,又想編曲,那麼一切『堪用』即可,等錢賺進來了再作下一步的投資吧!
關於『定位』
定位關係著音樂的走向,藝人的造型、整體企劃概念、文字等等,在這裡提供一個很簡單的二分法,可以讓『定位』更清楚:
想像你週圍任何一個熟悉的朋友或藝人,將適合他的一邊圈選出來:
台語 ←→ 國語
日式 ←→ 美式
開放 ←→ 保守
直接 ←→ 含蓄
活潑 ←→ 文靜
白天 ←→ 黑夜
都市 ←→ 鄉村
茶 ←→ 咖啡
喜劇 ←→ 悲劇
樂團表演 ←→ Kara伴唱
這類可隨身攜帶的編曲機很適合初學者
文言文 ←→ 白話文
穿球鞋 ←→ 穿皮鞋
濃烈的 ←→ 清淡的
衝動的 ←→ 冷靜的
高官顯要 ←→ 平民百姓
你可以天馬行空的想像各種極端的文字,圈選完後即使你沒有看過這個人也會有一個很明顯的圖像,你可以利用他來定歌名、想歌詞、決定曲風、想像 MTV的畫面、造型,是不是很方便呢?
關於『客觀』
既是藝術工作者就很難客觀,只能盡量客觀;但太客觀又會沒風格。流行音樂的製作人在未當製作人前可能是→歌手、錄音師、吉他手、和聲…,歌手在聽歌時會最注意別人的歌聲;而吉他手在聽音樂時會比較注意吉他的部份而忽略其他樂器,除非你什麼音樂都不懂才能很『客觀的』欣賞音樂。
我曾經找過一個編曲,在歌詞確定後我急切的把歌詞傳真給他,哪知道他竟然回答我︰「詞又不關我的事」,天啊!歌詞和編曲怎麼會無關呢?一首深情款款的歌詞總不能編成 Rap吧!這就是一個太主觀的例子。請用更寬闊的心胸,更謙虛的態度來做音樂,也不要任意批評別人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多聽聽他人的意見;那些不懂音樂的人才會最客觀最直接的去感覺音樂。
音樂是個圓圈,現在所謂流行音樂再過一、兩百年後也許又變成當代人的古典音樂了!
注意流程
一般製作唱片的流程是:歌手 /製作方向確定→決定製作人→收歌→詞曲確定→發編曲 →錄音室MIDI過帶→歌手配唱→配唱和聲→搭吉他、Bass… 等真實樂器→混音;這是比較正常的程序,但有時也會有例外。 在製作陳奕迅『醞釀』專輯時,為了搭配東森台北TV的主題曲;因為當時陳奕迅在香港的新專輯也才剛發行,在台北只能停留一星期,歌才一確定來不及發給編曲,只錄了一個簡單的節奏和導音就讓歌手先唱,等歌手回香港後才把編曲編完整;可想而知這樣的效果錄出來當然不好,歌手還是必須聽編曲的感覺才能詮釋歌的意境;流程的順序也會影響到音樂的品質。
以上提了很多真實的例子,無非是希望對您有所助益(注意);很多人會說這個圈子很小,看來看去都是那些人;你何不解讀成「因為他們對音樂的執著熱衷,才能夠堅持到現在」,當你看到別人發表一首新歌,你該想想他可能之前已經被退過幾十首歌了,別把成功想的太容易,彼此加油吧! |